김중만（Kim Jungman）：從時尚攝影棚，走到巷子裡那排樹

先說你可能卡在哪

很多人拍人像會卡在兩件事。第一件是現場一直指揮：「下巴收一點、手放這裡、再笑一下」，拍出來每張都對，可是每張都很緊。第二件是心裡那個結：接案拍的叫工作，自己想拍的才叫作品，好像只能選一邊。

김중만（Kim Jungman，也拼作 Kim Jung-man）兩件事都碰過。他當過韓國最頂尖的時尚與商業攝影師，後來離開，把鏡頭轉向樹、轉向韓國的山水。這一章照「人物、作品、時代與城市、能借什麼」的順序走。

名字怎麼寫：我沒有找到機構一致採用的漢字寫法（三影堂的簡體中文展覽頁寫成「金重晚」，同一頁另一處又寫「金重晩」），所以這一章直接用韓文原名김중만，加上英文拼法。

他是誰

김중만 1954 年生於韓國鐵原，少年時離開韓國到非洲的布吉納法索，之後到歐洲學畫；在法國尼斯 Villa Arson 的國立高等藝術學院求學時，發現自己對攝影的熱情。^{出處：Nazraeli Press、三影堂}他在 2005 年接受《中央日報》英文版專訪時說，第一次進暗房幫朋友沖照片，「像被雷打到頭」。^{出處：Korea JoongAng Daily（媒體專訪）}

1975 年，他在尼斯的 Atelier Jean Pierre Soardi 辦了在尼斯的第一次個展。^{出處：巴塞爾 H. Geiger 文化基金會}接下來是阿爾勒攝影節的青年攝影師獎：基金會的履歷和首爾市政府的報導都寫 1977 年，說他 23 歲、是最年輕的得主；三影堂的展覽頁則寫 1979 年。兩種說法並列。^{出處：巴塞爾 H. Geiger 文化基金會、首爾市政府、三影堂}基金會把他列為「第一代在海外學攝影的韓國攝影師」。^{出處：巴塞爾 H. Geiger 文化基金會}

首爾市的報導寫，他 1977 年辦了在首爾的第一次個展，1984 年從電影《고래사냥》的海報攝影出道，之後拍時尚、廣告等各種題材。^{出處：首爾市政府}出版社的介紹說，他很快就以大膽、常有爭議的作品，成為韓國頂尖的商業與時尚攝影師。^{出處：Nazraeli Press}基金會說他一生拍了將近一百萬張照片，橫跨動植物、人像、風景和靜物，生卒年寫作 1954–2022。^{出處：巴塞爾 H. Geiger 文化基金會}

他哪一年轉向？說法有三種。出版社、三影堂和首爾市都寫 2006 年離開商業攝影；他在 2013 年 12 月的親筆信裡說，「韓國的再發現」系列從 2008 年開始拍；基金會的履歷寫 2010 年起轉向韓國的文化遺產與自然。這裡並列。

代表作與看點

他前半生的時尚和名人照片，我沒有找到美術館或出版社公開、可以評論引用的頁面，所以這一章的作品集中在後半段：一本拍樹的寫真集、一張展出過的作品、一本美術館編的書，再加上捐給韓國政府的作品連結。書影只當評論引用，點過去才是完整的樣子。

1. 01

   

   Can You Hear the Wind Blow（封面）封面書影（書名意思是「你聽得到風在吹嗎」）・2008–2017 拍攝

   深藍色封面上只放一張小照片：柳枝被風吹得斜向一邊。出版社說，這本書用樹枝、樹葉和數不清的鳥，讓「風的聲音」看得見。先記住這個題目，再翻進去看。

   到Nazraeli Press 出版社官網看原作（另開新頁）
2. 02

   

   Can You Hear the Wind Blow（跨頁：雪後的樹幹）內頁跨頁書影・2008–2017 拍攝

   左頁一片白，右頁只有一棵分岔的樹幹，枝上積了一層雪。景框收得很緊，看不到地面、看不到旁邊的房子；照片四邊留著不規則的黑邊，像底片原本的邊緣。

   到Nazraeli Press 出版社官網看原作（另開新頁）
3. 03

   

   Can You Hear the Wind Blow（跨頁：兩棵樹對頁）內頁跨頁書影・2008–2017 拍攝

   左頁一段彎成 S 形的樹幹，右頁一棵筆直、頂上像傘一樣張開的樹。一彎一直，兩張並排，每一棵都被拍得像一個有個性的人。

   到Nazraeli Press 出版社官網看原作（另開新頁）
4. 04

   

   Are you going with me II, Seoul, Korea〈你跟我走嗎 II〉，首爾・2011

   一棵斷了頂的樹，兩根粗枝一直一斜，中間剛好飛過一隻喜鵲。2018 年在中國廈門的集美·阿爾勒攝影季展出，和另外四位韓國攝影家放在一起。

   到三影堂（集美·阿爾勒展覽頁）看原作（另開新頁）
5. 05

   

   상처 난 거리（封面）封面書影（英文書名 Street of Broken Heart）・2018

   上半部全黑，下半部是枝葉的影子，書名直直排在右邊。美術館自己編的大開本，345×250 公釐、108 頁，現在已經絕版。

   到뮤지엄한미（Museum Hanmi）官網看原作（另開新頁）
6. 06

   아리랑 (Arirang)〈阿里郎〉，捐給韓國政府的 66 件之一・2007

   他 2013 年捐給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的 66 件作品之一，標示是「捐贈著作，須申請使用許可」，要先申請才能使用，所以這裡只放連結，不放圖。點過去可以在平台上看。

   到韓國著作權委員會「공유마당」看原作（另開新頁）

他人作品只以縮小的圖作評論引用，附原作連結與版權標示；權利人若希望移除，請來信。

《Can You Hear the Wind Blow》是最好的入口。出版社的介紹寫：62 張照片看起來像一片開闊的森林，每棵樹都有足夠的空間在風裡擺動；其實這些照片全部在 2008 到 2017 年間拍攝，拍的只是他首爾工作室和住家之間，巷子裡一排被忽略的行道樹。書是精裝、80 頁、62 幅雙色調圖版，為了配合韓美攝影美術館和北京三影堂的大型展覽出版。^{出處：Nazraeli Press}

只記一句同一排行道樹拍了快十年，景框一收，巷子就變成了森林。

放在時代與城市裡看

他那一代人

2018 年集美·阿爾勒攝影季把他和另外四位韓國攝影家放在一起展。三影堂的展覽說明寫，這一代攝影師開始工作的時候，韓國還在一連串軍政府統治下，大體上還是農業社會；他們是第一代出國留學、把新觀念帶回國的藝術家，可是很多人一邊擁抱新的美學，一邊仍然依戀韓國的山水和傳統。^{出處：三影堂}同一頁也寫，他近年一直想打破韓國的一種成見：攝影師不是藝術的，就是商業的，不能兩者都是。^{出處：三影堂}

從名人，回到土地

首爾市的報導寫，2014 年他在世宗文化會館美術館辦了獨島攝影展，展出 53 件 2012、2013 年拍的照片，全部捐給主辦的東北亞歷史財團。^{出處：首爾市政府}更早一點，2013 年底，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發布新聞稿：他捐出 66 件照片，從 12 月 30 日起放在政府的「공유마당」平台上；他在信裡寫，這是 2008 年開始拍的「韓國的再發現」系列。^{出處：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}不過我打開的作品頁，標示的是「捐贈著作，須申請使用許可」，要先按申請、同意使用範圍才能下載。^{出處：공유마당 作品頁}

巷子裡那排樹

這些題目裡，我最想讓你看的是那排行道樹。它不在名勝，不在遠方，就在他工作室和家之間的巷子裡。下面這張是我畫的示意，不是他的實際拍攝紀錄（出版社只寫了地點和年份，沒寫怎麼拍）：重點是景框怎麼把巷子裡的房子、電線和路面都留在外面。

能借什麼、不能抄什麼

基金會的履歷這樣形容他拍人：「以被攝者最自然的樣貌」去拍。^{出處：巴塞爾 H. Geiger 文化基金會}2022 年一篇雜誌報導裡，他談自己拍韓國演員肖像的計畫，說開拍時就告訴大家「沒有任何指示」，第一原則是「不要干涉演員的情緒」。^{出處：레이디경향（媒體報導）}

能借的，寫成你下次拍攝時的動作：

1. 開拍前先說好「我不會一直指揮」。先講這一組要什麼感覺，然後安靜下來，讓對方自己動、自己停。
2. 等，不要催。對方停下來、放鬆、看向別處的那一刻，常常比你喊出來的姿勢更像他。
3. 找一個每天經過的題目。家門口的樹、常去的咖啡店窗邊、同一位朋友，每隔一段時間回去拍一次，拍到第十次才開始有東西。
4. 用景框挑掉雜物。不是換地方，是換角度：抬頭、靠近、收緊景框，把電線和招牌留在框外。

不能抄的：那排樹就在他工作室和家之間，是他自己生活裡的路；捐給國家、捐給財團的作品，屬於他對自己土地的選擇；名人照片裡的演員與模特兒，是別人的臉和身分。還有他在法國學畫、那一代韓國人的時代背景，也不是換一台相機就能學到的。

想一想：「不給指示」是不是什麼都不說？點開看我的答案

不是。他說的是不給「姿勢的指示」、不干涉情緒，可是開拍前他還是先說了話，把規則講清楚。我的理解是：方向要先說，動作留給對方。完全沒有方向的自由，常常變成對方一直換姿勢、你一直拍不到要的那張。

只記一句方向先說清楚，然後閉嘴等；自然的樣子是等出來的，不是喊出來的。

我的作品對照

我拍的〈樹下側望〉裡也看得到類似的做法：安達熙沒有看鏡頭，她微微抬頭、往畫面右上方看出去，嘴唇微張；右邊是一截失焦的樹幹，背後整片是模糊的綠。光從前方柔柔地打在她臉上，畫面裡沒有任何一個「擺出來」的手勢。

拿它跟上面的作品比，差別也很清楚：김중만後期的照片把人整個拿掉，只留下樹和風；我這張是人像，樹只是背景裡的一截。共同的地方是：畫面裡的人和樹都沒有在「表演」，照片要的是她剛好往上看的那一瞬間。

這一章只記一句他把同一排被忽略的行道樹拍了快十年，拍到像一整片森林；拍人也一樣，先別急著指揮，把時間留給對方。

本章出處

事實都來自下面這些頁面，每一條都實際打開核對過；標「我的看法」的段落，是我自己的判斷。他人作品只以小圖作評論引用，附原作連結與版權標示；權利人若希望移除，請來信。

1. Kim Jungman | Artist and Photographer（履歷 PDF）Kulturstiftung Basel H. Geiger（巴塞爾 H. Geiger 文化基金會）｜1954–2022；1975 年尼斯首次個展；1977 年阿爾勒青年攝影師獎最年輕得主；第一代在海外學攝影的韓國攝影師；「以被攝者最自然的樣貌」拍人；近百萬張；2010 年起轉向韓國文化遺產與自然
2. KIM JUNGMAN | Can You Hear the Wind BlowNazraeli Press（出版社）｜精裝、80 頁、62 幅雙色調圖版；2008～2017 年拍工作室和家之間巷子裡的一排行道樹；生平、2006 年離開商業攝影；為韓美攝影美術館與北京三影堂的展覽出版。頁面沒寫出版年
3. Reinventing Our Time（Greetings from South Korea）三影堂攝影藝術中心／集美·阿爾勒國際攝影季｜1974～1977 年在尼斯 Villa Arson 的國立高等藝術學院發現攝影；阿爾勒獎寫作 1979 年；1980、90 年代進入商業與時尚攝影；2006 年離開商業；「不是藝術就是商業」的成見；展出〈Are you going with me II〉2011
4. 아름다운 독도, 김중만의 사진으로 만난다首爾特別市「내 손안에 서울」（首爾市政府官方媒體）｜1975 年起以攝影師身分活動；1977 年 23 歲獲阿爾勒青年作家獎、同年首爾首次個展；1984 年電影海報攝影出道後拍時尚、廣告；2006 年宣布停止商業活動；2014 年獨島攝影展 53 件全數捐贈
5. 김중만 작가 저작권 기증 66점 개방（新聞稿）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｜2013 年 12 月 27 日；捐給文體部的 66 件照片 12 月 30 日起在「공유마당」提供；作家信中寫「韓國的再發現」系列從 2008 年開始拍
6. 김중만 『상처 난 거리』뮤지엄한미（Museum Hanmi）｜2018 年 11 月 3 日發行、美術館編輯、345×250 公釐、108 頁、已絕版
7. 아리랑 (Arirang)韓國著作權委員會「공유마당」｜捐贈作品單件頁：創作 2007 年、著作權人김중만（66 件）、須按「이용허락신청」申請；本章不放圖
8. 200인 중 당신의 배우를 찾아보세요레이디경향（京鄉新聞集團旗下雜誌，2022）｜媒體報導：他談演員肖像計畫時說，開拍就說「沒有任何指示」，第一原則是不干涉演員的情緒
9. Capturing the world in his lensKorea JoongAng Daily（中央日報英文版，2005）｜媒體專訪：在尼斯第一次進暗房，「像被雷打到頭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