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說你可能卡在哪
做寫真集排到一半，最常卡在分章：照片已經挑好了，可是章名要寫什麼？用地點，像旅遊手冊；用日期，像相簿；什麼都不寫，讀者又不知道自己翻到哪裡。
阮義忠的《人與土地》給了另一個答案：用四個詞，成長、勞動、信仰、歸宿。這一章先講這本書是什麼，再看它怎麼選、怎麼分，接著看它三十多年來換過的版本，最後整理成你排自己的書時用得上的方法。
這本書是什麼
阮義忠（Juan I-Jong）1950 年生於宜蘭。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的書目在他的簡介裡，把《人與土地》列在 1987 年。出處：國立國會圖書館日譯本書目中央社的報導說，他的鏡頭始終聚焦在台灣的「人與人」、「人與土地」。出處：中央社
2026 年日譯本的書目，用一句話說這本書拍的是什麼：在農業社會轉向工業社會的時代，扎根土地生活的人們；日譯本的副題標出拍攝期間是 1974 到 1986 年。出處：國立國會圖書館日譯本書目
這章能寫到哪裡：1987 年初版的出版社、頁數、開本與印量，我查到的圖書館書目都沒有，所以這裡不寫。國家圖書館的 ISBN 書目用書名查，只查得到 1999、2012、2016 三筆，沒有 1987 年版。
怎麼編排：先定封面，再分四部份
1987 年 5 月，《遠見》雜誌訪問阮義忠，他講了這本書是怎麼排出來的。順序是這樣：題目與封面先決定，然後把十三年的作品整理出來，從一千多卷底片、四萬多格影像裡，精選出他認為最能和大眾溝通的照片。出處：遠見雜誌 1987
封面是他在南橫公路深山的利稻部落拍的：一位農民的背影，面對一片即將播種的土地。他說選這張，是因為從那個背影裡感受到農民長年勞動的疲憊和無奈。出處：遠見雜誌 1987
精選出來的照片分成四部份：
- 成長：在土地上參與農事、玩耍的孩子。
- 勞動：靠土地和勞動養活自己的農民。
- 信仰：環繞土地的活動和宗教信仰。
- 歸宿：「生於斯、死於斯」。
他說這四部份，意味著每一個人都會經歷的生老病死。出處：遠見雜誌 1987將近四十年後，日譯本的目次還是這四章：〈成長〉〈労働〉〈信仰〉〈帰郷〉（日譯本把第四章譯作「帰郷」）。出處：みすず書房書目頁
同一個訪談也講到展覽。書出版前後，雄獅畫廊辦了「人與土地」攝影展：他先把畫廊做成 1:24 的模型，把作品照同樣比例縮小，自己先「展」一次；再做了 15 張 1 × 2 公尺的巨幅照片，從天花板到地面豎成走道。出處：遠見雜誌 1987書負責完整的順序，展場用少數大圖包圍觀眾，兩邊用同一個題目。
只記一句四個詞就能撐起一本書：章名不必解釋照片，只要讓讀者知道自己走到哪一段。
用字與版本：同一本書，越來越多字
《人與土地》是少數在台灣反覆重出、也出了外文版的攝影集。可以查到的版本，我照書目列出來，有對不上的地方也照列：
| 版本 | 出版 | 規格 | 出處 |
|---|---|---|---|
| 第 2 版 | 攝影家出版社，1991 年 1 月 | 26 × 27 公分，書衣附作者略年譜 | 國立國會圖書館（資料來自 CiNii） |
| 二版 | 攝影家出版社，1999 年 12 月 | 精裝 110 頁，25x27，NT$590 | 國家圖書館 ISBN 書目 |
| 初版 | 行人文化實驗室，2012 年 5 月 | 平裝 191 頁，23 公分，NT$380 | 國家圖書館 ISBN 書目 |
| 經典攝影集 | 攝影家出版社，2016 年 4 月 | 精裝 192 頁，30 公分 | 國家圖書館 ISBN 書目 |
| 日譯本 | みすず書房，2026 年 | 照片 85 張加散文；頁數兩個來源寫法不同（332 頁／352 頁） | 國立國會圖書館、みすず書房 |
兩個「第二版」的年份對不上：日本的書目寫 1991 年 1 月，台灣國家圖書館寫 1999 年 12 月。我查到的資料沒辦法判斷哪個對，或是不是兩次印刷，所以兩個都列。出處：國立國會圖書館 CiNii 書目、國家圖書館 ISBN 書目另外，日譯本的出版社頁寫 352 頁、發行日 2026 年 7 月 8 日，國會圖書館寫 332 頁、2026 年 6 月，也一樣並列。出處：みすず書房書目頁、國立國會圖書館日譯本書目出版前兩個版本的「攝影家出版社」，日譯本的作者簡介寫明是阮義忠在 1990 年設立的。出處：みすず書房書目頁
比版本時最明顯的變化是字變多了。2012 年行人版在國家圖書館的主題標題是「攝影；攝影集；文集」，也就是照片加文章；這一版得過 2012 年開卷好書獎（中文創作）。出處：國家圖書館 ISBN 書目日譯本是 85 張照片，加上他後來寫的散文。出處：みすず書房書目頁早期版本的照片頁有沒有圖說、文字佔多少，我查到的書目都沒有寫，這裡不猜。
我覺得這本書最值得學的，是章名的「高度」。成長、勞動、信仰、歸宿，沒有一個詞在說照片裡是哪個村子、哪一年，它們只說這一段在講人生的哪個部分。章名站得高，照片就可以放心地具體；讀者看到一張插秧的照片，不需要圖說也知道它屬於「勞動」。
怎麼讀：拿到一本《人與土地》，先做三件事
- 先看版權頁。是哪一家、哪一年、第幾版。對照上面的表，就知道你手上是照片為主的大開本，還是照片加文章的版本。
- 先讀目次，再翻照片。四個章名先記住，翻到每章第一張時停一下，想想為什麼是這張開場。
- 回頭看封面。讀完四部份，再看一次封面那個面對土地的背影，想想它為什麼代表整本書。阮義忠說，題目與封面是最先決定的。
他什麼時候才按快門？
做自己的寫真集：能借什麼、不能抄什麼
能借的，是做法：
- 用「階段」當章名。一天的早午晚、一段關係的開始到結束、一件事從準備到收尾，都可以變成三到四個詞的章名。照片頁不放字也沒關係，章名頁一行就夠。
- 先定封面，再選片。先選出最能代表整本書的一張，其他照片都要能和它對話。這比先湊滿張數、最後才找封面，更不容易散掉。
- 書和展同一個題目。辦小展或線上發表時，用書名命名，展場只放幾張大圖，完整的順序留給書。
- 每個版本想清楚加了什麼。再版可以加文章、加年譜、換開本，但要知道讀者拿到的是「另一本書」。
不能抄的：這本書拍的是 1970、80 年代台灣真實的農民、部落與他們的信仰，是他十三年走進現場換來的。把「勞動」「信仰」這幾個章名搬過去，或用 AI 做出一種「台灣鄉土感」，學到的只是外表；拍真實的人，被拍的人的尊嚴要放在構圖趣味前面，這一點只能自己在現場做到。
四個章名好用，但它好用是因為底下有四萬多格可以挑。照片不夠多的時候硬分四章，每章只剩幾張，反而撐不起來。我會先算張數，夠分才分。
我的作品對照
我做的寫真集《把光留給日常》也看得到類似的做法：全書 36 張分成四章，初次經過、街角有回聲、安靜也有表情、把今天收好，章名說的是一天走到哪裡，不說地點。下面這張是第 3 章的第一張：整章拿掉顏色，她坐在木桌前、兩手交疊放在桌上，左邊的窗光在牆上留下一格一格的亮影。
拿它跟《人與土地》比，差別也很清楚：阮義忠的四部份是一個人的一生，我的四章只是一天；他的章名是一個詞，我的章名是一句話。換章的方式也不一樣，我在第 3 章用「整章黑白」讓讀者知道進了新的一段，不靠章名也看得出來。整本書可以在《把光留給日常》作品頁從頭翻。
這一章只記一句四個詞就能撐起一本書：章名不必解釋照片，只要讓讀者知道自己走到哪一段。
本章出處
事實都來自下面這些頁面，每一條都實際打開核對過；標「我的看法」的段落，是我自己的判斷。他人作品只以小圖作評論引用，附原作連結與版權標示；權利人若希望移除，請來信。
- 鏡頭詮釋大地：阮義忠的蛻變歷程（第 011 期，1987-05-01）遠見雜誌｜題目與封面先決定；封面攝於南橫利稻部落；從一千多卷底片、四萬多格影像精選；成長、勞動、信仰、歸宿四部份；雄獅畫廊以 1:24 模型預演、15 張 1 × 2 公尺巨幅照片；「心被他的精神所感時」才按快門
- 國際標準編碼申辦整合服務平臺（ISBN 書目查詢）國家圖書館｜查詢結果是一次性的網址，無法直接連結；以書名「人與土地」查詢，逐筆核對明細：1999 年 12 月攝影家出版社「二版」精裝 110 頁、25x27、NT$590；2012 年 5 月行人文化實驗室「初版」平裝 191 頁、23 公分、NT$380，主題標題「攝影；攝影集；文集」，得獎紀錄 2012 年度開卷好書獎（中文創作）、2013 年度一書一桃園推薦書；2016 年 4 月攝影家出版社《人與土地：阮義忠經典攝影集》精裝 192 頁、30 公分
- 人與土地 = Man and land（書目）国立国会図書館サーチ（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，資料來自 CiNii Books）｜1991 年 1 月攝影家出版社「第2版」、26 × 27 公分、書衣附略年譜；與國家圖書館的「二版 1999 年 12 月」年份不一致，兩筆並陳
- 人と土地：台湾1974-1986（書目）国立国会図書館サーチ（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）｜みすず書房 2026 年 6 月、332 頁、22 公分、3,600 円、栖来ひかり譯；照片 85 點加散文；作者簡介列「『人與土地』（1987）」
- 人と土地：台湾 1974-1986（書目頁）みすず書房（出版社）｜A5 判、352 頁、本體 3,600 円、發行日 2026 年 7 月 8 日（頁數與日期和國會圖書館著錄不同，兩者並陳）；〈成長〉〈労働〉〈信仰〉〈帰郷〉四章、85 張照片加後來寫的散文；作者簡介：1990 年設立攝影家出版社
- 1979 彼時阮義忠照片裡的馬祖（2020-12-19）中央通訊社｜「他的鏡頭始終聚焦在台灣的『人與人』、『人與土地』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