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不是一種風格，是九條並存的路線：七條彩色、兩種黑白。它們來自不同年代、不同場景，沒有哪一條比較「對」。
- 路線寫的是光線、顏色、距離和互動，不是服裝、妝髮或人的長相。那些屬於被拍的人，不屬於拍法。
- 寫下來的用途：自己拍照時提醒自己，合作前跟對方說清楚，還有交給 AI 做虛擬角色寫真時，能保留我自己的拍法。
拍了快二十年，朋友問我「你的風格是什麼」，我一直答不好。說「自然」太空，說「日系」又不準，因為翻開舊照片，明明有好幾種完全不同的做法同時存在。
2026 年 9 月，我把 Flickr 上「最受歡迎」那份清單裡的近五百張照片全部攤開，一張一張分類，最後整理出七條彩色路線和兩種黑白。這篇就是那份整理的白話版。
先講清楚這份整理是什麼
- 它描述的是並存的路線，不是所有年代的平均，也不是我對每張舊作的偏好排序。有些路線拍得多，有些拍得少，但少的不代表不重要。
- 它寫的是視覺目標：光從哪裡來、顏色留多少、人站多遠、跟場景怎麼互動。它不是固定的曝光值或修圖參數，我也不想假裝記得當年每一張的設定。
- 它不包含被拍的人本身。服裝、妝髮、長相是對方的，不是我的拍法；同一條路線可以拍完全不同的人。
九條路線之前，先有五件共通的事
這五件事比任何一條路線都重要。路線是結果，這些是我在現場真正在做的事。
- 互動比濾鏡重要。 直視、微微歪頭、回頭、側望、托腮、摸頭髮、抱膝、倚欄杆、靠近臉的小道具，都是我會給的引導。安靜、笑開、鼓嘴、吐舌、做鬼臉，看當下的情境用，不會一律改成冷臉的精品廣告，也不假裝偷拍。
- 景別要換。 半身和特寫看眼神、頭肩的角度、手勢，還有人物跟背景分不分得開；中景和全身留的是人跟空間的關係。平視、略俯、稍微傾斜都可以，不把整組照片固定成同一個焦段、正面站姿、同一種景別。
- 場景裡的結構要留下來。 窗、門、欄杆、階梯、車廂座椅、磚牆、走廊、植栽，我拿來當框、當線條、當色塊，或當動作的支點。背景要還看得出是什麼地方，不一律抹成散景，也不換成華麗的大景。
- 臉和眼神有優先權，但不代表每張臉都最亮。 清亮的路線保留亮膚色和深髮色的對比；低調的路線保留側光和陰影。綠、青綠、藍、磚紅、黃、紫這些場景顏色可以存在，不把彩色照片全部壓成灰棕。
- 分清楚現場顏色和調色。 青綠色的門窗不是把膚色調綠的理由。
S01｜清亮鮮色，近距離的互動人像
膚色明亮，偏中性到微暖、微粉；深色頭髮和眼睛有實在的黑，反差中等到偏強；衣服、花、綠葉或牆面保留鮮明的顏色。臉清楚，背景柔化但還留著顏色的層次。
我怎麼拍：靠近一點，略俯角，請對方把頭微微一傾、托腮，或拿個小東西靠近臉。親近感是這樣來的，不是靠後製。
修圖時：先整理曝光和膚色，眼神、髮絲、衣料的細節要留下來；要加顏色，加在背景和衣服上，不整張暴力拉飽和，也不加灰霧、粗顆粒或橘青的電影濾鏡。
S02｜柔亮高調，窗光與日光寫真
白、米白、淺木色、淡粉、淡藍組成明亮的底；膚色柔亮、陰影輕，亮部過渡柔和。窗邊、桌面、窗簾、淺色牆面和衣服都留著空氣感。姿態偏向倚靠、抱膝、坐著、喝東西，或伏在手臂上。
我怎麼拍：找窗。讓人靠著窗邊的東西，不要站得太挺。
修圖時：把太硬的局部反差放鬆，但眼睛和主要輪廓要清楚。柔不是靠整張模糊，白衣服的細節也不能修成一片白。戶外逆光的版本，髮絲會有暖色的邊光、背景會比較暗，這時候就不硬拉成高調。
S03｜場景敘事，方幅與日常空間
人跟場景一起成立，不是一張臉加背景。門窗、站台、車廂、老牆、店面、橋下、走廊的結構要看得出來；讓人靠、坐、探身、回頭，或跟環境做點什麼。方幅是這條路線重要的支線，但也有橫幅和直幅，不會全部裁成正方形。
顏色常常是青綠、牛仔藍、磚紅、土褐、奶油白，保留日光或窗光的方向、光比和暗部的厚度。有些照片帶一點柔和的底片掃描感，但這條路線並不等於低彩、褪色或粗顆粒。
我怎麼拍：先看空間，再把人放進去。
修圖時：先顧構圖、人跟環境的亮度關係，再調色。不裁太近、不把背景全部虛掉、不把自然的深色抬成灰。有趣的動作或廣角透視只在適合的畫面用，魚眼不是預設。
S04｜冷青低彩，偏灰白的人像處理
這是一條獨立的風格化調色，不是我所有照片的白平衡。整體彩度明顯降低，膚色偏明亮的灰白，背景和部分陰影帶青、藍綠或冷灰；黑髮、眼線、眼鏡這些深色的結構還是清楚的，局部的冷色可以留下存在感。
修圖時：膚色和環境的彩度、冷暖、明暗要分開處理，不是整張蓋一層青色。妝容和五官保持原樣，不把人調成灰綠色的皮膚，也不跟 S01 的鮮暖色混成折衷版。
S05｜濃色室內，造型與裝飾性人像
紅、金、琥珀、深棕、黑，加上局部的紫，組成比較濃的室內顏色。沙發、燈具、鏡子、牆面、衣料都參與造型；手臂、肩線、坐姿、身體的轉折組織畫面，擺姿的感覺比日常的路線明確。
光是用來做層次的：可以是亮的主體對暗的環境，也可以是鮮明的色牆對輪廓，不要求每張都低曝光。
修圖時：裝飾材質、暖色氣氛和暗部要留住，不改成奶白高調。膚色和環境要分得開，不讓暖燈把整張臉染橘，也不靠液化改身形。
S06｜極簡背景，方向光肖像
灰、黑、米色背景或簡單的牆面，減掉裝飾，讓眼神、頭肩輪廓、手勢和必要的道具成為焦點。側光或斜向的主光做出臉和身體的立體感。
這條路線裡有兩種光，不是同一套處理：一種是投影清楚的較硬光，一種是過渡柔和的側光。可以保留大面積的暗色和不對稱的受光，暗側不全部補平。
修圖時：整理膚色、輪廓和背景的分離，維持自然的皮膚質感和原本的臉型；不加霓虹、不加誇張的輪廓光，不過度銳化，也不做制式的商業美顏。
S07｜方幅復古快拍，偏色與暗角
常見方幅、較近而直接的取景，還有比其他路線更明顯的色彩偏移：暖奶油色的亮部，偏紫、偏藍或青綠的深色，較柔的細節和暗角。顏色可以濃，不等於全部降飽和。
修圖時：曲線和分區的顏色要有控制地處理，必要時加一點顆粒或暗角。有些原作有黑色邊框，但邊框、漏光、重曝不會自動套到所有照片上。這條路線也不能拿來取代 S03 那種自然場景的層次。
兩種黑白
黑白對我是獨立的呈現選項，不是「彩色拍完再轉成黑白」。選黑白的時候，彩色的規則全部停用，改看人物和背景在灰階上分不分得開。不只是把飽和度歸零，也不自動加粗顆粒。
BW-L｜明亮柔階。 臉比較亮，用頭髮、眼睛、衣料和背景的中間調做層次。適合近距離的眼神、手勢，或安靜的動作。
BW-D｜深黑強反差。 保留大片的黑，只留臉或肩頸的局部亮面、燈具或窗光的明暗分割。不能為了「看清楚」把所有陰影提亮。
拍人的時候，我在看什麼
寫到這裡，其實已經回答了另一個常被問的問題：我在找什麼樣的被攝者。答案不在長相，在下面這幾件事。
- 眼神和表情。 選片時我先看眼神，再看表情。閉眼可能剛好有情緒，側光本來就會讓半邊臉比較暗；反過來，一張什麼都正常的照片，也可能沒什麼值得看。
- 手勢和姿態。 托腮、摸頭髮、抱膝這些小動作，比「站好」更能看出一個人。
- 人跟場景有沒有呼應。 她在那個空間裡，是真的在那裡，還是只是站在背景前面。
- 同一個場景裡，有沒有變化。 景別換了沒、動作換了沒。相近的連拍裡，我會避開好幾張幾乎一樣的臉。
至於技術問題，我會分開標記，不會因為閉眼、側臉、逆光的暗部或成像柔，就自動把一張照片淘汰。
這一段寫的是拍法這一側。被攝者這一側，也就是我想拍什麼樣的表情、氣質、跟鏡頭的距離，我還想再花一篇慢慢寫。
給想用 AI 的人：路線不是濾鏡
這份整理後來多了一個用途。做虛擬角色寫真的時候，我用它告訴 AI「保留我的拍法」，而不是丟一句「日系、自然、漂亮」。
但有三件事要分清楚：
- 路線提供的是光線、顏色、構圖、質感，不提供另一個人的臉、妝髮和服裝。拿我的照片當風格參考，不代表可以把照片裡的人搬到別的角色身上。
- 黑白不是去飽和，前面說過了。
- 路線是視覺目標，不是保證。 生成出來的圖，還是要當照片一張一張看：臉有沒有跑掉、光對不對、手指對不對。漂亮不能抵銷人物走樣。
這部分的實作，我在〈攝影師現在可以怎麼用 AI 做作品？〉寫得比較細。
